意識并不算回籠,睜眼只是本能。真正感覺到疼和清醒是在入秋后的一天,韓信盯著并不熟悉的床幔,渙散的眼神慢慢聚攏,隨后開始察覺到疼痛,他艱難地喘出哽在喉頭的悶氣,吸進的空氣讓他的肺腑火辣辣的疼。他非不清這疼痛來自哪里,或者說渾身都在痛,從窗戶投進來的陽光讓他干澀的眼睛生痛,他眨了眨,想發出聲音卻引得咳嗽,腰腹的傷疼起來,他皺眉忍住呻吟,又發現難以找回四肢的知覺。
這是死了?他看著窗欞投進來的陽光,又覺得不太像。進了鐘室之后,除了黑就是疼痛,他還能想起呂雉的聲音和竹條刺入身體的觸感,狡兔死,良狗烹。
“母親,你答應我的!”
他閉上眼睛,頭疼欲裂,腦海里卻響起這么一聲。實在太痛了,他想不起來更多,粗喘兩口氣,又昏迷過去。
不過不需要他去尋找聲音的主人,判斷自己的存亡。那模糊記憶里的人自己出現了,他看了眼窗欞,估計應該是中午。那人坐在床邊,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了。
“醒了?”聲音里掩藏不住的驚喜,頭上的珠翠在陽光下熠熠發光。她這一動作,擋住了陽光。韓信在她側身時看清了那張臉,他記得,那是劉邦和呂雉的小女兒。
也就這一次,因為他傷勢再好一些的時候,他的眼睛就被蒙住了。最開始韓信并沒能察覺這行為的目的,他只是本能地對這位小公主保持著警惕,盡管只能在心理上,考慮到他現在狀況,除了任人宰割,也確實做不了什么反抗。他想不明白對方的動機,既沒有挪動,屋里進出的人也沒有什么需要藏匿的,遮住他的雙眼怎么看都是無意義的活動。他甚至想不出這位小公主意在如何。而第一天過了之后,他終于有些琢磨出感覺,暫且擱置這位的意圖,視覺的剝奪拉長了他對時間的感知,加上似乎有人囑咐了下人,那些進去的下人不再說話了,韓信能聽見他們在屋子里動作而發出的聲音,但是很快,很快就停止了,接下來就是長久的安靜和黑暗。他并不是在昏迷或者睡覺,隨著意識的復蘇,傷口的疼痛越來越明顯,昏迷反而成了一種奢求。
清醒,但是對時間又沒有感知。有時他聽見門軸聲,以為是晚上,但是很快又聽見放置器具的聲音,隨后這人就出門了。像是在消磨他的意志,韓信實在摸不清對方的意思。他回憶了和對方少有的幾次見面,不過是萍水相逢,甚至如果不是在倉庫里仔細尋找,才找得些蛛絲馬跡,都難以記起這個人。
她想干什么?呂雉想殺她,那她呢,呂雉派來的折磨他的人嗎?韓信不知道現在的情況,除了耐心等待對方之外又無他法。
好在沒多久,大概三天,韓信不得不承認視覺的剝奪起到一定的效果,他開始焦慮,因為不知道日出日落而失去一定的判斷能力,思維發散到秦末,到仕途,再到鐘室,不停的回憶讓他頭痛欲裂,過度安靜了,他需要一些人和他交流,嘗試溝通,卻得不到回應,這讓他有一種飄忽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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