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船主為什麼，一定要建立起這個秩序呢？」一官不解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知道是什麼時候，船主興起了這個念頭？或許是在一開始時，船主在南洋，也和許多海商一樣，冒著生Si兇險，飽受各個山頭惡霸欺凌。

        後來老天庇佑，機緣巧合讓船主很快得到了，眾人一心想要追求的目標，於是他便有了新的追求，在他心里便有了更高遠的目標，那就是：活一人之命易，活千萬人之命難；致一人之富易，讓千萬人皆富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船主為此先是去與許島主合作，一心輔佐其成就雙嶼島霸業(yè)，可惜失敗了。後自己建立起堅強艦隊，依舊無法達成，在稱王立業(yè)，依舊無法得到信服，最後他想通了，或許只要有一人改變主意、收回成命，其實所有困難也就不再為難。」說到這里，老人嘆了口氣，繼續(xù)接著說：「其實就只要終止“海禁令”，讓海洋與陸地連成一片，畢竟我們祖祖輩輩，不就是如此生活了幾千年，沒有理由為了一個人的恐懼，就斷送了千千萬萬人生計。

        船主那時候，這道理或許還只是空想，但到了先帝隆慶爺時，有了英明的決定，也就是“隆慶開關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在那十幾年間，不是已經(jīng)證明，開放海禁不但不會威脅到皇權，還可以讓百姓生活得到富足，市井得到繁榮，長久以來一直無法解決，大量海商為寇的問題，也就立即消失於無形。良兵勇將可以北上去抵御真正的敵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天不遂人愿，良法美政敵不過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的循環(huán)窠臼，敵不過龐大利益對朝野貪官、財閥、地方勢力的誘惑，敵不過懦弱君王對權力慾望的渴求，與對失去權力的恐懼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許是船主的Si，點醒了隆慶爺，換來了十幾年間的海上榮景，而當今皇上的昏昧，終將導致大亂再起。我老了，快Si了，怕是看不到最後，這未來的天下，是屬於你們的了！」說著老人恣意放聲大笑，笑聲中有幾分，不再能恭逢其盛的悵然，亦有幾分無須再面對，烽火連天亂世的慶幸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官小心四處張望了一下，這是他父親與朋友在家中，每次在酒酣耳熱，將要大放厥詞前，都必會做的動作。

        因為這個朝廷、這個時代，鷹犬特務遍布天下，早是婦孺皆知的事。即使在這樣的窮鄉(xiāng)僻壤，這樣一個沿海小鎮(zhèn)的小小官僚，在內心深處也無法避免沾染了這種恐懼，這恐懼又在不知不覺間，浸潤進了身旁每一個人的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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